我觉得喉咙干痒难受,浑身在发烫,有气无力,很不自在。

    温热的白开水送着药丸,被我咽下,额头也多了一块冰冰凉凉的降温贴,还有淡淡的药草香味,舒服一些了,昏昏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谁?”

    等我睁开眼,我竟发现一个戴着那种像参加化妆舞会,有点花哨的银蓝双色面具,并拥有一对金色双眸的人正看着自己。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床边,翻看着一本书,书名是《天殊道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
    我起不来,软乎乎的,又伸出手,企图拉住这个奇怪的人。

    他的面具没有将一张脸全挡住,小半张脸的轮廓露了出来,线条分明,唇角微微上翘,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殊途同归。”

    他体贴又有些过分亲昵地将双唇凑到我的耳边,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,继而合上了那本《天殊道》,放回桌上,带走了一支银质又纹饰古雅的钢笔。

    我满脑子疑问,又像断了线的风筝,穿透了一张舒适的床,开始坠落,水花四溅,鸟语花香,阳光明媚,他的身影在天边渐渐消失。

    “……做梦了?”

    月挂枝头,太阳已然下山。我退烧了,床头柜上就放着那本《天殊道》,更闻到一阵香菇瘦肉粥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三十八度二左右,却特别能睡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很少是高烧,而低烧的时候,的确喜欢喝香菇瘦肉粥,香菇和瘦肉都要鲜嫩,粥不能太粘稠。

    郦偲空端着香粥过来,而他的妹妹在走廊外打了一个哈欠,没进来找我说上一两句话。

    这应该是郦倩云将这件事情告诉哥哥,他亲自熬的粥?

    “第一次熬粥,不够完美,你也要一滴不剩喝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郦偲空这“霸王丸”的本性还在,要不是照顾他,我也不会发烧。

    “没力气?真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感觉到有些冷,又听着他如此霸道的口气,没急着拿起勺子。他皱了皱眉,微微侧身坐在床边,拿起了勺子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……我还有些力气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的手是凉的,取过勺子的时候,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手,敏感地察觉到他对自己在态度上的变化。

    聪明的男人好像对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,这碗香菇瘦肉粥挺好喝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还要吗?”

    “够了……胃口不算特别好,喝一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喊了我一声‘老妈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小时候,发烧了……这都是老妈照顾我。”

    只是,长大后,她没有太多的余力像小时候那样在床边照顾自己了。

    我记得有一次周末放假回家,刚好发烧了,四肢发软,有一种强烈的感觉,自己随时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在地,却硬撑着坐了车,没娇气地让逐渐年迈的父母放下手头的事情,远远跑来接我。

    别的大学生也渴望着早点回家,而这段带病回家的旅程是需要我自己挺过去的。

    我挺过去了,没有晕倒,顺利到家,就是旅程中特别的难受。

    过了几年,我就渐渐没了这种能耐,耐力越来越差,体质也越来越弱。

    为什么呢?

    家人、上司和朋友都以为你很硬朗,足以承受各种各样的委屈,只顾着说自己的难处,遗忘你的难处……

    这种孤单无助感是我和他们一起促成的,我以为“佯装的坚强”能带给自己更多的温柔、善良和体贴,到头来却发现在他们心里已经形成了巨大的“期待”,一旦不够“硬朗”,他们就迅速觉得你是“娇气”、“受不了委屈”和“自作自受”。

    我变得没这么硬朗、没这么脾气好和没这么能干,异常的敏感。

    或许,世上有与我迥然不同的人,他们越是受挫,越是出类拔萃。

    记忆中有一个非常特立独行的男孩,他在一群班干部和老师面前展露了自己的“失败史”。

    别的班干部上台,多半争着细数自己的“成功史”,就算有失败的经历,也是一笔带过。

    呵,这一幕相当有趣,别的班干部不知会不会心虚,他真的很自信又坦诚,带给别人一种别样“战神”的感觉。

    只是,我不知道这个男孩如今过得怎么样了,他在社会里面对一些刁钻的上司或同事,还能不能保持那颗勇敢的心?

    “你眼里噙着笑意……这是因为我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想起了一件往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思绪真是……风云莫测、瞬息万变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郦偲空还搂了我的肩膀,有些期待地看来。听到我解释咱俩不在一个频道,就瞪了我一眼,有些恼羞,一把拉开了落地窗,在露台透透气。

    郦偲空的西装外套挂在靠背椅上,我看了眼,拿了起来,给他穿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才刚病好,不会又想着凉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是穿够了衣服,才到露台去。他冷淡地扫了我一眼,背靠椅子,抬头望着孤月。

    “今夜月色真……霸道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呵,佩服你,对‘霸道总裁’能坐怀不乱。”

    “我讨厌霸道的男性,打从心底佩服潇洒、正直又温柔的男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了,你还有一个缺点,就是处处留情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懂了,你是怀疑我不过是‘一时兴起’。”

    “呵,女性看待男性的目光,不带着现实功利性的……还在少数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弯着唇,在秋风的凉意中,又清醒和舒服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这么说了,我就愿意相信你不是这样的女性了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的郦偲空,缓缓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错了……我也不愿喜欢一个‘一无所有’的男性,只不过他不需要那么多的金钱、‘显赫’的地位和‘绝世无双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他需要有什么样的标准?”

    “呵,经济适用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在戏弄我?”

    郦偲空听见我的笑声,愣了一下,不悦地抓着我身后的栏杆,因了身高差,他能俯视我。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对,病糊涂了,竟敢戏弄‘霸道总裁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今晚的月色很美,睁着眼睛说瞎话,该吃药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晚的月色很美”在文学界有一重含义是“我爱你”。

    我听到“霸王丸”真这么一句完整地说了出来,也不知道是因了发烧,还是……脸有些发烫,转过身,看着月色下的静谧花园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,又听到“滋滋”的响声,走开又回来的郦偲空点燃了一支老式的“仙女棒”,而非开启花园里那些奢美的灯光。

    耀眼又温暖的金色火花在他的手里舞动,心有涟漪,我拿出了手机,找着角度,这给此刻特别显孩子气的郦家大少爷拍了照片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怎么老不按牌理出招?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玩过仙女棒,就是没看见你玩……顺手就拍几张了。”

    “拍了几张已经够了,我又不是知名演员,不用老是将照片放到GOOD NEEDS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经他这么一提醒,我倒是忘了看看欧阳畅在GOOD NEEDS上的动态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信号了。”

    郦偲空机敏地也拿出了手机,按了几下,我登入不了GOOD NEEDS了。

    “既然不想玩,我们就开一个读书交流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仙女棒”被收了起来,郦偲空拎着我离开露台,打开那本《天殊道》。

    “……空哥哥,你怎么理解‘殊途同归’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‘殊途同归’就是我们彼此离不开彼此,眼看着向左走、向右走,还是绕回老地方,教堂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俗不可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听到我唤他一声“空哥哥”,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,挂着淡淡一抹笑,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释了。我瞅了他一眼,无奈地回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认真解释会掉一块肉?恋爱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是很认真地想听到他解释“殊途同归”四个字,谁知他聊什么教堂。

    郦偲空被我的话噎红了一张脸,又站了起来,眼看着要回自己房,谁知是一个假动作,扣着我的脑袋,像是转念一想,要将“霸道总裁”贯彻到底。

    “榆木脑袋……要是我再发烧了,你得负责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赤红了脸,对方彻头彻尾的“恋爱脑”。

    明天?我还是收拾一下,赶紧回家。

    我轻手轻脚从郦偲空身边走过,他眼神凌厉起来,幸好我身手敏捷,先一步关上门,刷牙洗脸,准备再入梦乡,忘掉他的“唐突”。

    “秦小风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这下换我眼神凌厉,洗手间居然有暗道吗?

    “郦偲空,你不解释清楚,今晚别想睡了!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好凶。”

    “好胸?你这个色狼!人人得而诛之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是,我是说你凶巴巴!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们感情好到……吵起来了?哥哥,这种情况很少见,你要珍惜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郦倩云被我的怒吼引了出来,饶有兴趣地提醒了一句,又赶紧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这个变态!”

    “你听我解释……那个是逃生暗门,你以为只有欧阳家会遇到坏人,郦家不会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防着坏人?”

    我还生着病呢,郦偲空怎么那么不体谅人啊!这对他怒吼了两三句,又有些发软了。

    “我真没有你想的那样色胆包天,借着逃生通道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想也是犯罪,别想了。”

    郦偲空微红着脸,我也羞恼,忍不住捶了他一下。他见我发火后立马又露出了几分病弱,没有迟疑地抱了我回房里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就离开郦家,你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我盖好被子,闭上眼,不看郦偲空,也没心情细细琢磨“殊途同归”的含义了。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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